志愿服务对于中国人来说，并不陌生。但是改革开放以后，有组织的志愿服务运动却是上世纪90年代初期，先是民政系统，后是共青团发动起来的。共青团也下了很大的力气来推动志愿者运动，但是由于大多将这种志愿者参与理解为过去的“学雷锋、做好事”，采取的手法许多仍然是采用以往群众动员的技术。随着政府的认可和推广，很多企事业单位和学校也依葫芦画瓢，经常采取这种搞运动的方式来做志愿者服务。这样，每年重要节假日或者重大事件，志愿者就纷纷出街，而一旦领导巡视完毕或者重要时刻过去，又都纷纷做鸟兽散。这就难免不会出现如一个老人在一天之内被多次服务，“雷锋叔叔”只能等到3月5号等荒谬的事情。在这个时刻，志愿精神事实上是被扭曲了。人们并非真正自愿，目的也从公益转化为作秀。

　　不能否认，相关部门的这种群众动员在初期是有利于推动志愿者这一概念的迅速传播的，也有利于民间自发的志愿行动可以获得社会认可。但是随着汶川地震救灾和北京奥运会之后，中国的志愿服务已经主流化，在这个时期，仍然采用这种群众动员的方式，效果就可能适得其反。因为今天的青年已经意识到，如果他们真心要参与，大多是因为对志愿精神这一价值观念的认可。一旦他们发现自己只是在被动员、被志愿、被服务，那么青年就会选择用脚投票离开，而坚持活动的或许很多就是出于其他目的，比如让权威开心、上媒体等。需要注意，志愿服务的动机可以是多种多样，但是志愿服务本身却是一种价值导向的行动，当价值被异化的时候，行动其实就失去力量了。

　　正是在这一志愿者主流化的阶段，应该鼓励更多的志愿服务来自于人们自发自愿的组织，类似于广东狮子会就是这样的组织。这个全球最大的中产阶级志愿者组织能够在中国扎根并迅速发展，很重要的动力之一就在于它们的最基层组织——服务队完全是志愿者自我发起、自我组织、自我管理乃至自我发展的。它们不但形成合力，给贫困者做视觉第一的联合行动，第一时间参与玉树的救灾，而且还形成每个服务队自己的服务特色以及组织文化。对他们来说，公益服务是他们最喜欢的，也是为什么他们愿意出钱、出力、出会乃至出心的原因。他们感恩于服务对象提供了一个机会，让他们能够重新认识自己，能够在服务中建立友谊，发现自己的价值。而在这样的“我们服务”的精神下，狮子会在中国现有体制下能够发展出一种相对民主和高效的治理机制。当然，上千人的志愿组织不是没有矛盾，也不是没有来自政府或者民间的质疑，但是至少在公民自组织的服务中，不会有服务对象被来回折腾的情况，也不可能出现志愿者得不到尊重的情况。

　　总的说来，由权威进行群众动员的志愿运动与公民自组织的志愿运动是完全不同的两类集体行动。前者在于展示群众拥护权威，而后者则展示公民正在参与改变。志愿精神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才被称为公民社会的灵魂。它折射的是每一个公民内心深处向善的光芒。